第六章:连夜狂奔与生啃红薯
在那条被沈飞随手开辟出来的碎石小道上,三个身影正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行进。
霍烈打着赤膊,那件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被他拧成了绳子,一头拴在蓝色小推车的扶手上,另一头斜挎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肩膀上。
这位在大燕北疆让匈奴骑兵闻风丧胆的大将军,此刻正躬着背,粗壮的双腿像两根铁柱子,每迈出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。
“主公,这车的轮子……当真神了!”
霍烈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压低声音喊道。
两百多斤的红薯,加上这铁架子,若是换了寻常的木轮车,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早就散了架。可这四个黑漆漆的胶皮轮子,压过尖锐的石头时竟然能自己缩回去一点,弹跳两下又稳稳当当。
更要命的是,这轮子转起来连个牙酸的声音都没有,滑溜得像抹了油的泥鳅。
“噤声。”
慕容渊走在推车另一侧,双手死死扶着麻袋。
他头上的发冠歪了,几缕长发散落在脸颊,混合着汗水和刚才在农庄沾上的灰尘,哪里还有半分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模样。
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麻袋里那些红褐色的疙瘩,生怕颠出去一个。
“孙先生,跟上!”
慕容渊回头低喝一声。
长孙明在后面跑得深一脚浅一脚。
他那双考究的官靴早就磨穿了底,大脚趾露在外面,每走一步,脚底板就被山石硌得钻心疼。那股湿冷的血迹顺着袜口洇出来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空掉的可乐瓶。
对他来说,推车上的粮食是救国之本,而怀里这个能自我修复、透明如神迹的瓶子,则是他叩开仙道大门的敲门砖。
“主公放心,老臣便是爬,也得把这仙粮爬回长安!”
长孙明咬着后槽牙,声音因为体力透支而变得破碎。
山路越来越窄,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襟,蚊虫在耳边嗡鸣。
三人谁也没说话。
沈飞那句“亩产几千斤”像一道咒语,死死锁住了他们的神魂。
在大燕,一亩地出产两百斤粮食,那是要记入地方志、上报朝廷请功的祥瑞。
三千斤是什么概念?
大燕现在的赋税是十五税一,若是有了这红薯,一个农户种上两亩地,缴完皇粮剩下的,足够全家人顿顿吃饱,甚至还能养肥几头猪。
这种事,在慕容渊的梦里都没出现过。
“停。”
霍烈突然止住脚步,浑身肌肉猛地拔直。
他单手按在推车上,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横刀的刀柄。
前方林子里传来了细碎的马蹄声。
“主公,是咱们的人。”
霍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,那是军中特有的马料味。
片刻后,几十个身披黑甲、腰悬长刀的精锐骑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,领头的将领看到这三个形容枯槁的“乞丐”,先是一愣,随即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陛下!”
那将领滚鞍下马,额头重重砸在地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臣救驾来迟,罪该万死!”
慕容渊没理他,只是指了指那辆蓝色小推车。
“把这两袋东西,抬到朕的御辇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陡然变得阴冷,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。
“记住,这两麻袋里的东西,比你们全家的脑袋都贵。若是破了一块皮,你们就提头来见。”
“还有,这辆车,老霍你亲自看着,不准任何人碰那四个轮子。”
骑兵们面面相觑,看着那两袋沾满泥土、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怪味的“宝贝”,心里直犯嘀咕。
陛下微服私访这几天,莫非是钻到哪个山沟里挖坟去了?
长安城,延喜门。
此时已是后半夜,城门紧闭,城墙上的守军昏昏欲睡。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。
“开门!圣驾归京!”
霍烈策马冲在最前面,手里高举着那块代表皇权的黄金虎符。
守门的校尉揉着眼往下看,只见火把光影下,几个满身污垢、披头散发的人围着一辆怪模怪样的铁架车,正对着城门怒目而视。
那校尉心说这哪是皇帝,这分明是哪儿来的流民打算冲击城门。
“大胆狂徒,竟敢伪造虎符!”
校尉刚喊出半句,还没来得及下令鸣钟示警,就看清了火光中那个领头人的脸。
慕容渊仰起头,眼神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校尉吓得腿一软,直接从城墙的石阶上滚了下来。
“开门......快开门!”
城门轴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,慕容渊一行人如风般掠过长街,直奔皇宫大内。
御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长孙明把那些随行的太医、内侍全赶到了百步之外,甚至连霍烈都亲自提刀守在门口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大殿中央,两麻袋红薯被大喇喇地堆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泥土掉落在地毯的绣花里,显得格外刺眼。
慕容渊坐在龙椅上,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那一堆红褐色的块茎,脑子里浮现出沈飞在农庄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“这东西......真的能活万民?”
慕容渊喃喃自语。
长孙明站在一旁,怀里还抱着那个可乐瓶,衣服上的泥点子干透了,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掉渣。
“主公,沈公子乃是真仙下凡,他赐下的东西,绝无虚假。”
长孙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只是臣担心,这仙粮吸取地脉之气,凡人若无福消受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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