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银锁相认忆往事,宠妹狂魔暖语心
那份难以言喻的、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,连同她名字中那个巧合得令人心惊的“语”字,日夜萦绕,让他无法释怀,更无法将其简单归为巧合。
一个强烈的、近乎执着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——他必须确认,这位如同明珠般骤然照亮金陵武林的“夏语竹”,是否就是他苦苦寻觅、愧疚思念了十三载,本以为早已葬身悬崖的亲生妹妹,杨语。
严景行并非鲁莽之辈。他强压下立刻冲上前相认的冲动,深知此事关乎妹妹过往的伤痛与现今的平静,必须慎之又慎。
他动用了严家庄在江南经营多年的隐秘人脉网络,以极其谨慎的方式,悄然打探关于夏语竹的一切。
消息断断续续传来:甘泉山慈幼庵、静尘师太收养、约五岁左右被救、重伤失忆……这些零碎的信息,与他记忆中那个扬州大旱之年,他带着五岁妹妹杨语上山寻找野果充饥,妹妹却不慎坠崖失踪的悲惨往事,隐隐吻合。每多一条吻合的信息,他心中的期盼与恐惧便交织着增长一分。期盼的是苍天有眼,让妹妹绝处逢生;恐惧的是万一希望落空,那将是对他伤痕累累的心口的又一次重击。
而所有猜测中最关键、最直接的证据,便是那枚可能存在的、刻着“语”字的银锁——那是父亲当年特意为他们兄妹打制的,一人一枚,他的刻“言”,妹妹的刻“语”。
机会终于来临。这日,严景行通过眼线得知,夏语竹照例在林家堡外不远处的济安堂为贫苦百姓义诊。他换上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衣,刻意收敛起周身凌厉的气息,混迹在等待诊治的百姓人群中,悄然前往。
他选了一个既能清晰看到夏语竹侧影,又不易被察觉的位置,如同最耐心的猎人,静静等待。
济安堂内,夏语竹依旧一袭素雅青衣,神情专注而柔和。她耐心询问病情,纤纤玉指或搭脉,或施针,或书写药方,动作如行云流水,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悲悯的光晕。
严景行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,夏语竹的衣领始终严谨地合拢着,那枚关键的银锁深藏不露。
就在严景行几乎要以为今日无果,准备另寻时机时,一位年迈的老者因剧烈咳嗽需要施针背部穴位。夏语竹为便于精准下针,微微侧身,俯低身形,颈项因动作而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弧度。
就在那一瞬间!一枚用细细红绳系着、样式古朴的银锁,因她俯身的动作,从严谨的衣领内滑出了一角!
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严景行的呼吸却骤然停止!
他看得分明,那银锁的云头纹饰边缘,以及隐约露出的半个笔画,与他怀中那枚刻着“言”字的银锁几乎一模一样!强烈的悸动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腔,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前去。
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不能急,不能吓到她……他反复告诫自己,必须找一个更自然、更私密的机会。
几日后的一个午后,严景行备上厚礼,以晚辈之礼正式拜访林家堡。
与林云帆切磋武艺、论道江湖之后,他寻了个恰当的时机,语气诚恳地向林云帆提出:“林兄,听闻夏姑娘医术通神,尤擅调理内息经络。在下修炼的严家拳刚猛霸道,近来偶感内息燥烈,运行间略有滞涩,不知可否向夏姑娘请教一二?”
他言辞谦逊,理由充分,全然是一派武学同道相互砥砺的模样,目光中充满对医道的敬重。
林云帆对这位新晋“金陵少侠”印象颇佳,且深知夏语竹乐于以医术助人,不疑有他,欣然应允,亲自将严景行引至堡中一处清幽雅致的书斋,并派人去请夏语竹。
书斋内燃着淡淡的檀香,窗外竹影婆娑,环境静谧。当夏语竹轻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,严景行的心跳再次失控。他迅速垂眸,敛去眼中过于汹涌的情绪,起身相迎。
“夏姑娘,冒昧打扰。”严景行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,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严少庄主不必客气。”夏语竹微微颔首,目光清澈如水,带着些许探究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,这位在比武大会上冷峻如山、拳法刚猛的严少庄主,今日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深沉,似乎蕴藏着千言万语。
严景行依循事先想好的说辞,先是认真请教内息调理之法。夏语竹虽觉诧异,但仍以医者的专业态度,仔细询问了他的功法特点、不适症状,然后结合经络理论,给出了详尽的建议,言语清晰,见解独到,令严景行心中暗赞不已。
交谈渐入佳境,严景行见夏语竹神色放松了些,便尝试着将话题引向更深处。他语气温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姑娘年纪轻轻,医术便已臻化境,静尘师太定然是位世外高人,对姑娘教导有方。只是……听闻姑娘年幼时便失怙流落山野,被师太所救,想必那些年,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他的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怜惜,这并非全然是演技,而是想到妹妹可能经历的磨难,真情自然流露。
夏语竹感受到那份不似作伪的善意,心中微暖,轻轻摇头,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、近乎苦涩的笑意:“师父待我极好,如师如母,授我医术武功,导我向善做人。甘泉山的日子,清静安宁。只是……五岁之前的记忆,一片空白,不知来处,终究是心底一份难以填补的遗憾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微微飘远,那抹怅惘虽然清淡,却真实可触。
严景行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痛与酸楚交织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,目光灼灼地看向夏语竹:
“实不相瞒,夏姑娘。那日比武大会,初见姑娘施展仁心妙术,在下心中便震撼难言。不仅为姑娘的医术,更因为……姑娘的眉眼容貌,与我一位早年不幸失散的亲人,有着惊人的相似。她若还在人世,年纪也应与姑娘相仿……而且,她的名字里,也有一个‘语’字。”
夏语竹微微一怔,抬眼迎上严景行的目光。那双平日里冷峻如寒星的眼眸,此刻竟翻涌着如此浓烈的追忆、痛苦,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,深深触动了她心底某根柔软的弦。
严景行趁热打铁,语气更加低沉,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量:“我们家中……祖籍扬州,本是寻常农户。父母慈爱,曾有一对银锁,是父亲和母亲特意到镇上找了手艺最好的银匠艺人打制的,赐予我们兄妹二人,以为信物。一枚刻着‘言’字,一枚刻着‘语’字……样式古朴,上有云纹。”
他紧紧盯着夏语竹,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,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,“不知姑娘……可曾见过类似的物事?或者……身上可佩戴着这样的银锁?”
“银锁!”夏语竹心中剧震,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。那里,贴身佩戴的,正是她身世唯一的凭证,那枚刻着“语”字的银锁!师父静尘师太捡到她时,它就在身边。
难道……眼前这位气势不凡的严少庄主,真的与自己的身世有关?
她看着严景行那双因极度紧张而微微泛红、充满了期盼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的眼睛,再细细打量他的眉宇轮廓,一种莫名的、源自血缘的亲近感悄然滋生。
一个不可思议的、却又能完美解释诸多巧合的念头,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,在她心中疯狂生长。
她迟疑着,心跳如擂鼓。是继续守护这份宁静却带着缺憾的现状,还是勇敢地揭开可能改变一切的身世之谜?最终,对“根”的渴望,对亲情本能的向往,战胜了忐忑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缓缓地、颤抖着从颈间取出了那枚被她体温熨得温热的银锁。
当那枚完整的、雕刻着熟悉云头纹饰、中央清晰地刻着一个“语”字的银锁,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时,严景行的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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