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血色山林
苏晚压低身体,从茅屋墙上的破洞往外看。视野有限,但声音很清晰——脚步声、喘息声、还有一种她不熟悉的语言在厉声吆喝。
日语。
她听不懂具体说什么,但那种命令式的短促发音和语调,跟她在纪录片里听过的一模一样。
三个穿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从村口方向跑过来,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。他们身后拖着一群人——五六个老百姓,有两个老人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,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。
百姓们被驱赶着往村中央走,一个老汉跑得慢,被走在最后的日本兵用枪托砸了后脑勺,一头栽进泥地里,没再起来。
另一个老人想去扶他,被用刺刀逼了回来。
那个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,孩子在哭,哭声尖利、刺耳,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。走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回过头,皱着眉,把枪口对准了她。
他在说话。语速很快。
女人摇头,摇头,一直摇头,把孩子往怀里死命缩。
那个士兵一脚踹在她的小腿弯上。
女人跪下去了。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,但她没有松开孩子。她的嘴在动,在求饶,声音微弱到根本传不出来。
苏晚的手指把柴刀柄攥得发白。
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理智告诉她,冲出去就是送死。三个端着刺刀的士兵,她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柴刀,冲上去是死,不冲也不一定能活。
最聪明的做法是蹲在这里不动,等他们走了再出去。
她的目光扫过茅屋的角落。
一把步枪斜靠在墙根。枪身全是泥,枪管上有个浅浅的凹痕,枪托裂了一条缝。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三发子弹,铜壳已经发绿了氧化层,但弹头还算完整。
汉阳造。八八式。
苏晚认识这枪。在国家队集训的时候,教练带他们参观过军事博物馆,她在展柜前停了足足五分钟。有效射程六百米,理论精度在三百米内还算凑合。但这把明显年久失修,膛线怕是磨得差不多了,超过两百米就别指望了。
外面传来日本兵拉枪栓的声音。
苏晚做出了决定。
她的手松开柴刀,抓起那把汉阳造。枪比她想象中重,大约四公斤出头,重心偏后。她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——空的,还算干净。三发子弹一颗一颗塞进去,动作很快,手指稳得不像十九岁的女孩。
推栓。上膛。
她把枪口架在窗洞的破木板上,左手托住护木,右肩顶紧枪托。枪托的裂缝硌着她的锁骨,疼,但她不在乎。
呼吸。
苏晚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用的是赛场上的呼吸法。先深吸一口气,让胸腔全部扩张,然后缓缓吐出来,不是吐尽,而是吐到一个恰好的位置,让心跳放慢,让横膈膜稳定,让整个人像钉在地面上的一根桩子。
瞄准镜是铁制机械瞄准具,粗糙,后照门和准星之间的缝隙比她习惯的大得多。但二百米内,这个精度够用了。
外面,那个日本兵的枪口已经顶上了女人的额头。
苏晚的食指搭上了扳机。
她认了。
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