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不速之客
比周德厚预计的要早。
那天上午苏晚正在洞口的空地上保养中正式——拆开枪栓,用油布一点一点擦拭弹簧和击针。大别山的湿度太高了,枪械两天不保养就会在金属表面凝出一层水膜,时间长了容易生锈。
小满坐在旁边看她擦枪,时不时递一块干布过去。
"苏晚姐,你说正规军的枪是不是比咱们的好?"
"看什么部队。精锐师用的装备确实好。但大部分杂牌师,跟咱们差不多。"
"你怎么知道的?"
苏晚没回答。她知道得太多了,多到没办法解释。这些知识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军事博物馆、军事频道和教练讲过的战术史课。在这个年代,一个十八九岁的山里逃难女孩,不应该知道这些。
"学的。"她说了两个字。
这时候山坡下面传来动静。
不是日军——日军行军的声音跟中国军队不一样。日本兵走路整齐,脚步声有节奏感,像节拍器。而现在传上来的脚步声是散乱的、拖沓的,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呻吟。
周德厚从洞里钻出来,手按在驳壳枪上。
苏晚也站了起来,手里还攥着擦枪布。
山坡的拐角处,第一个人影出现了。
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,军装上满是泥浆和血渍,左胳膊用一条绑腿吊在脖子上,右手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。他的脸灰白灰白的,嘴唇干裂得翘起了皮,眼窝深陷,像好几天没吃东西。
后面又出来一个。又一个。
他们一个一个从山坡后面冒出来,像是从地底下爬出的幽灵。穿着各种状态的军装,有的完整,有的只剩半截上衣。有的端着步枪,有的空着手,有的背着受伤的同伴。
苏晚数了一下。二十二个。
队伍的最后面走着一个人。
他跟其他人不一样。
不是因为他身上没有伤——他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还没结疤的割伤,血混着泥干涸在半边脸上。不是因为他比别人高,他只比苏晚高半个头。
是因为他的走法。
其他人走路是拖的,脚不愿意离开地面,每一步都在勉强维持平衡。但他走路是踩的,每一步都实实在在地落在地上,靴跟在碎石上砸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的后背挺直,哪怕军装破了一半,哪怕脸上的血都还没来得及擦。
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驳壳枪,枪口朝下,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。这不是一个害怕的人握枪的方式,是一个随时准备开枪的人握枪的方式。
他的目光扫过来。
很快,很锐,像在战场上扫射面一样把整个区域过了一遍。先看地形,洞口、高处的松树、两侧的灌木丛。再看人,周德厚、手里有枪的二蛋、洞口另外两个老兵。
最后看到了苏晚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。一个蹲在地上擦枪的年轻女人,穿着粗布褂子,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,手上全是枪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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