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抉择
景和十年,十月初十。
北岳王庭。
和亲使团抵达已有三日。
这三日里,礼部侍郎陈怀远递了国书,呈了礼单,说了无数遍“永结两国之好”的客套话。北岳这边以礼相待,设宴接风,安排住宿,一切都按着规矩来。
可和亲的正事,却迟迟没有定论。
“三日之内,必须给答复。”陈怀远今日又催了一遍,语气比前两日更硬了些,“这是摄政王亲口交代的,北岳王若迟迟不决,本使也不好交代。”
北岳王岳政坐在上位,面上不露声色。
“陈大人急什么,”他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“和亲是两国大事,总要容本王和朝臣们商议商议。”
陈怀远笑了笑。
“汗王说的是。”他站起身,“那本使就再等一日。明日此时,若还没有答复,本使就只能如实上报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帐帘落下,岳政的脸色慢慢沉下来。
二
后帐。
岳政屏退了左右,只留了女儿岳歆一人。
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。岳政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说话。
岳歆也不问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过了很久,岳政开口。
“你都听见了。”
岳歆点了点头。
她在前帐的屏风后面,从头听到尾。陈怀远说的每一句话,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三日之内,必须给答复。”
“这是摄政王亲口交代的。”
“若还没有答复,本使就只能如实上报了。”
每一句都是催,每一句都是逼。
岳政看着她。
“澧国这次来,摆明着是逼婚。”他说,“态度强硬得很。三日之内不给答复,他们就要走。走了之后,就是兵临城下。”
岳歆没有说话。
岳政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“歆儿,”他说,“你若不愿,父王就回绝他们。大不了打一仗,父王这把老骨头,还能再上战场。”
岳歆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五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已经花白,眉眼间满是疲惫,三子争位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,澧国又在这个时候出来搅浑水。
她伸出手,握住父亲的手。
“父王,”她说,“这是打一仗能解决的事吗?”
岳政没有说话。
“澧国打过来。”岳歆说,“十五万铁骑,北岳挡不住。到时候,死的不只是咱们父女俩,是成千上万的北岳百姓。”
岳政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可你去了……”他说不下去。
岳歆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去了,也未必能活。
澧国摄政王的野心,她不是不知道。他好战,执政的这十年,不停地在扩充澧国版图。和亲,图的是什么?是借口。
她不愿意或者死了,他就有了借口。她只有活着到了澧都,到了皇宫,他才没有了借口。
她知道她很可能会死。死在边疆,死在路上,死在任何他能做文章的地方。
“女儿知道。”她说。
岳政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岳歆沉默了一会儿,“如若女儿不去,北岳的百姓就会死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父王,女儿算过一笔账。”
“女儿死,是一个人死。”
“女儿不去,是成千上万的人死。”
她看着父亲的眼睛。
“您说,哪个更值?”
岳政的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话来。
岳歆松开他的手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北岳的夜色,草原辽阔,星空低垂。她从小看惯了的景色,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来。
“女儿舍不得这里。”她说,“舍不得父王,舍不得草原,舍不得那些从小看着女儿长大的族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女儿更舍不得他们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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