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一
桃花谢尽的那个傍晚,子谦坐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,手中握着一块新取的木料。
陈师傅前日送来的一整段老榆木,纹理粗犷,质地坚硬,是做家具的好料子。他却迟迟没有动刀,只是将那块木头翻来覆去地看,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木纹,像在读一本无字的书。
邱莹莹从灶房端出一碗绿豆汤,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石凳上。汤还是温的,她算好了时辰,知道他该渴了。
她在他身侧坐下,没有出声,只是托着腮看他。
暮春的风从院外吹来,带着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。海棠花已落尽,枝头结出青涩的小果,藏在日渐茂密的叶丛中。那株去年还半死不活的海棠,经他大半年的精心照料,如今长得比屋檐还高,枝叶舒展,像一把撑开的绿伞。
“莹莹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做一把椅子。”他说。
她眨了眨眼。
“什么样的椅子?”她问。
他想了想。
“两个人坐的。”他说,顿了顿。“很宽,很结实。可以坐很久。”
她看着他的侧脸。暮光将他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,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。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那块粗糙的木料上,仿佛已在心中勾勒出那把椅子的模样。
“给谁的?”她明知故问。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和我。”他说。
他的坦然让她微微一怔。她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耳根发烫、匆匆移开目光,可他没有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眼底没有闪躲,没有羞赧,只有一片干净的、笃定的光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要试坐。”
“当然。”他说,又低下头,用尺子在那块木料上比划。“坐得不舒服,我就改了重做。”
她端起那碗绿豆汤喝了一口。温润甘甜,是她喜欢的甜度。他总是知道她喜欢什么,不需要她开口。
她放下碗。
“子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从朝歌回来之后,”她顿了顿,“有什么不一样了。”
他的刻刀停了一下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他问。
她想了想。
“你不怕了。”她说。
他沉默片刻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靠近我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说话。她也没有追问。他们一起望着院中那株海棠,晚风拂过,枝叶沙沙作响。夕阳在天边烧成一整片橘红色的霞光,将整座小院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。几只晚归的麻雀从头顶飞过,叽叽喳喳落在屋檐上。
他放下手中的木料和刻刀。
“莹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前我怕。”他说,“我怕我记不起来,怕我不是他,怕你等的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可我去朝歌了。”
她等着。
“我站在观星台上,那些害怕忽然就没那么重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“我想,就算我永远记不起来,你也等了我那么久,我不能让你再等了。”
暮色渐深。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明亮如星。
“我不是他。”他说,“我是子谦。可我想替他陪着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他欠你的,这辈子,我来还。”
院中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田埂上蛙鸣的第一声试探。她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他没有欠我。”她说。“你也没有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手背上。“谁也不欠谁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。他慢慢翻过手掌,将她的手握在掌心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晚风拂过,将满院的海棠枝叶吹得沙沙作响。远处蛙鸣连成一片,此起彼伏,像夜的序曲。他们并肩坐在海棠树下,看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地平线,看暮色四合,院中那盏她刚点起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就这样坐着,安静地坐着。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。只是握着彼此的手,听这人间寻常的晚风。
二
子谦做那把椅子,做了整整一个月。
他每日清晨起来,便坐在海棠树下,锯、刨、凿、削。陈师傅教他的那些手艺,他一一用上,还有一些陈师傅没教的,他自己琢磨出来。邱莹莹有时在廊下看书,有时在灶房做饭,有时什么都不做,只是搬个小凳坐在旁边,托着腮看他。
他做活时很专注,很少说话,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。她的头发今日梳了什么式样,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,鬓边簪的是桃花还是海棠——他都知道,只是不说。
五月十七,椅子做好了。
他退后几步,远远望着那把他做了一个月的椅子。很宽,很结实。椅背雕刻着两只依偎的小狐,一只玄色,一只白色。扶手处被他磨得光滑如镜,坐板宽大,足够两个人并排坐着,中间还能再放一只猫。
他走到灶房门口。
“莹莹。”
她正在灶台前忙碌,闻言转过身,见他站在门口,围裙上沾着面粉,脸上也蹭了一道白。
“做好了?”她问。
他点头。
她擦了擦手,跟着他走到院中。海棠树下,那把椅子静静立着,暮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上面,将那些精细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看见了椅背上那两只依偎的小狐,看见了扶手上被磨得温润如玉的棱角,看见了他这一个月来每一刀、每一刨、每一凿留下的痕迹。
她走上前,轻轻坐下去。很稳,很舒服,椅背的弧线刚好托住她的腰,扶手的高度恰好让她能放松手臂。她靠在那里,望着满院的海棠枝叶,望着那些透过叶隙洒落的细碎阳光。
“舒服吗?”他站在旁边问。
她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她说。
他轻轻笑了。
“那我也试试。”他说。
他在她身侧坐下。
椅子确实很宽,两个人并排坐着,中间还空出一小段距离。阳光从枝叶间筛落,落在他们的膝头。他靠在那里,望着院中那株他照料了大半年的海棠。海棠花早已谢尽,青涩的小果藏在日渐肥厚的叶丛中,要等到秋天才成熟。
“莹莹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这把椅子吗?”他问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“喜欢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动,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。
他们就这样坐着,坐了很久。灶房里的面团还在等着发酵,灶膛里的余烬还没冷。可谁都不想动。就那样坐在海棠树下,这把他亲手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椅子上,听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,听远处传来的蝉鸣,听彼此的呼吸。
生活就是这样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只是在寻常的午后,和寻常的人,坐在寻常的椅子上。可她知道,她从青丘跋涉三百八十三年,从西陵到朝歌,从朝歌到江南,从帝乙三十年走到帝辛三十六年——走的就是这一把椅子。
这把可以坐很久的、足够结实的、两个人一起坐的椅子。
三
五月二十,小满。
陈师傅收了早市,踱到子谦家,说是来看看徒弟的手艺。他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坐定,邱莹莹端上茶来,他接过,抿了一口,目光便落在院中那把新做的椅子上。
“这就是你做了一个月的那把?”他问。
子谦点头。
陈师傅站起身,走到椅子前,伸手摸了摸椅背那两只依偎的小狐。指腹顺着木纹一寸一寸游走,从尾尖到耳廓,从耳廓到鼻吻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,语气淡淡的,可眼底分明有光。
他坐上去,试了试,点点头,又站起来,拍了拍椅背。
“比我做的好。”他说。
子谦没有说话。
“你这孩子,”陈师傅看着他,“天赋是有的,可光有天赋不够。木匠这行,学三年,做三年,悟三年。九年才能出师。你才学了一年多,可你做的东西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像做了几十年。”
子谦沉默片刻。
“也许,”他说,“我前世就会。”
陈师傅只当他开玩笑,哈哈一笑。
“前世?”他摆摆手,“那你这前世,怕也是个木匠。”
子谦没有否认。他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邱莹莹,她正望着他,眼底有浅浅的笑意。他没有说出口——也许他前世不是木匠,也许他前世什么都不会,可他会刻木——刻一支竹笛,刻一枚玉佩,刻一对依偎的小狐。刻她喜欢的桃花。刻她等了他一辈子的观星台。
他刻的从来不是木头。他刻的是他记不起、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前世。
陈师傅走后,子谦将椅子搬到海棠树下她常坐的位置。
“以后你就坐这里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
“你坐哪里?”她问。
他在她身侧坐下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她轻轻笑了。
五月的阳光很好,不冷不热。院中那几株她春天时种的凤仙花开了,红的粉的紫的,挤挤挨挨开了一片。蜜蜂在花间穿梭,嗡嗡的声音和远处田埂上的蛙鸣混在一起,织成一幅懒洋洋的夏日午后。
她靠在那把椅子上,手中捧着一卷书。他没有读书,也没有做活,只是坐在她身边,闭着眼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。她偶尔转过头看他一眼,又转回去继续读书。他偶尔睁开眼看看她,看她垂下眼帘专注阅读的样子,看她鬓边簪着的那朵不知名的野花。
他没有告诉她——他给她刻了一朵木桃花。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,绯色的木纹,花瓣纤毫毕现。他准备在她生辰那日送给她,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辰,他说你总有一个日子是来到这世上的日子,那一天就是你的生辰。她想了想,三月三,上巳节,和桃花一起。他便将那朵木桃花藏进袖中,等待下一个三月。
四
六月初六,天贶节。
山阴县城沿河搭起了彩棚,晒书的、晒衣的、晒药的,满街都是。陈师傅说这天晒过的东西不会生蠹,子谦便将她的书都搬到院中,一本一本摊开,让太阳晒。她坐在廊下,看着他在日头下忙活,额头沁出汗珠,顺着脸颊滑下,滴在衣襟上。
她站起身,拿了一把蒲扇走过去。
“歇会儿。”她说,将扇子递给他。
他接过扇子,坐在她身侧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。
六月的日头毒辣,蝉声聒噪。院中的凤仙花开得正盛,红艳艳一片。她养的狸花猫从屋檐上跳下来,蹭了蹭他的腿,然后蜷在他脚边打盹。猫是去年冬天她自己跑来门前的,瘦得皮包骨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邱莹莹将它抱进屋,喂了一碗鱼汤,它便赖着不走了。子谦给它搭了个窝,她给它取了个名字——团儿。团儿日渐圆润,毛色油亮,整日在院中追蝴蝶、扑蚂蚱、晒太阳,不亦乐乎。
此刻团儿蜷在他脚边,发出细微的呼噜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它又胖了。”他说。
“是你喂得太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还不是你说的,它瘦的时候看着可怜。”
“我是让你喂,没让你把整条鱼都给它。”
他们拌嘴,小声的,带着笑意。团儿被吵醒了,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,换个姿势又睡过去。
他们便不再吵了。只是并肩坐在廊下,看着满院的凤仙花,看着那些摊开在阳光下的书卷,看着团儿圆滚滚的肚皮在睡梦中一起一伏。
六月的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荷塘的气息。这个夏天很热,可他觉得很好。她在他身边,猫在他脚边,阳光在院中。一切都刚刚好。
五
六月十五,子谦起了一个大早。
他要进山。陈师傅说后山有一棵老槐树枯了,让他去看看能不能砍些好料回来。他背上斧锯,腰间别着柴刀,走到门边。
她站在灶房门口,手中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她说。
“回来再吃。”他说。
“路远,饿着肚子怎么走?”
他想了想,接过那碗面,站在门边吃完,将空碗递还给她。
她接过碗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。
“午后便回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走出门。院中团儿追着一只蝴蝶上了墙头,她站在门边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然后她端着空碗走回灶房。
午后,他没有回来。
她在廊下等了半个时辰,又等了半个时辰。日头偏西,蝉声渐歇。她站起身,走到巷口,望着那条通往后山的路。
路上空无一人。
她又等了半个时辰。他还没有回来。
她回到院中,将那把椅子和他的刻刀都搬进屋里。然后她关上院门,向山那边走去。
后山她去过很多次,陪他去砍过竹子,去采过野果,去看过他说的那片紫竹林。可她没有一个人去过。山路崎岖,荆棘丛生,她走了很久,走了很远。暮色四合时,她停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前,树下的碎石摊了一地,旁边扔着他的斧锯。
她喊他的名字。
没有人回答。
她蹲下身,摸那些碎石,石头上有些粘手——不是露水,是血。她的指尖在颤抖,不是很多血,只有一点点。她沿着碎石散落的方向一步步寻找。
暮色已深,林中渐渐看不清路。她掌心中亮起淡淡的金光,那是她三百八十三年不曾用过的法力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法术了,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九条尾巴。
可她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她循着血迹,穿过那片几乎无路的密林。林中很暗,只有她掌心的微光照着脚下的路。她跌跌撞撞,衣裙被荆棘划破,手脚被割出细密的血痕。她什么都感觉不到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他,他受伤了,他一个人在这片黑暗的山林中。
血迹在一块巨石前消失了。她站在巨石前,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“子谦——”她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响,没有人回应她。
她闭上眼。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,穿过林木,穿过山石,穿过夜雾——她找到了他。在巨石后的山涧边,他靠在一块青石上,脸色苍白。
她睁开眼,向那个方向奔去。
他听见了脚步声,抬起头。暮色中,她向他跑来,衣裙上沾满泥泞和荆棘的碎屑。
“你……”他怔怔地看着她,声音有些沙哑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蹲在他面前,检查他的伤口。左腿,裤管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皮肉外翻。她用裙摆撕下的布条替他包扎,动作很轻,很熟练,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曾做过许多次。
他没有喊疼,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他问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低头包扎他的伤口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莹莹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涩。“腿上的伤很深,流了很多血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有事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她眼睛红红的。“你流了很多血,走不了路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他再次问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扶起他,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,撑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他比她高很多,大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上,她咬着牙一声不吭,一步一步走着。
走了很久。走出密林,走上山路,走到山脚下的官道。他忽然开口。
“你用法术了。”
她没有否认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他说。他背过手去,摸了摸她的手掌,掌心还有残留的金光,很淡,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“你说过,在江南不用法术。过寻常的日子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他说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答应过我,要好好活着。”她说。“你受伤了,流了很多血。我不能慢慢找。”
他看着她。她眼底有泪光闪烁,倔强地不肯落下来。
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抚过她的眼角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你骗人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再辩解。他只是靠在她肩上,让她撑着,一步一步走向城中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。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莹莹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进山,你陪我一起去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不想我一个人受伤。”他说,他的声音很轻。“我也不想你一个人找我。”
她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眉眼很温柔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她撑着他,走过石桥,走过长街,走过那条种满槐树的小巷。院门还开着,团儿蹲在门槛上等他们,焦急地甩着尾巴。
她扶他进屋,让他靠在榻上,重新检查他的伤口。她低头处理着那道长长的伤口,他忽然握住她的手。
“莹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什么?”
她怔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脸颊湿漉漉的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。
她没有回答。只是低着头,继续替他处理伤口。他不再问了,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良久。她的手指不再颤抖了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,直起身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腿。
“你手法很好。”他说。
“以前常常包扎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。
“给谁?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他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追问。他知道她说的“他”是谁。
“那他一定很疼。”他说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将药箱合上,站起身。
“我去给你煮碗面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她走到门边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子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进山,我陪你。”
他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她推门出去了。
他靠在榻上,听着灶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,团儿从门边溜进来跳上榻,蜷在他脚边。他伸出手摸了摸团儿的脑袋。
“她哭了呢。”他轻声说。
团儿喵了一声,闭上眼。
他靠在榻上,听着灶房里她忙碌的声音。窗外月色如水。
六
子谦的腿养了半个月才好。
那半个月里,她不许他下地,不许他动刀。他每日只能靠在这把椅子上,看她在院中浇花、洗衣、做饭。他好几次想起身帮忙,都被她按回去。
“养伤。”她说。
“我腿伤了,手没伤。”他说。
“手也不行。”她说。
他便只好靠在那里,看她忙碌。她洗衣服时,他从头看到尾;她浇花时,他从头看到尾;她做饭时,他从头看到尾。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你看什么?”她问。
“看你。”他说。
她耳根一红,转过身去继续切菜。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,唇角悄悄弯了一下。
六月的最后一天,陈师傅来看他。一个多月没见,陈师傅又老了些。他在院中坐下,接过邱莹莹递来的茶。他们聊了几句做活的事,又说了一些城中的闲话。陈师傅忽然问:“你那个前世也是个木匠的玩笑话,到底是不是玩笑?”
子谦沉默片刻。他转头看向正在灶房里忙碌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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